默然静土

部分时间消极情绪爆棚,处于认知表述能力重塑期。
我脚下一丈是黑暗深渊,而有人正在拉我重回人间。

【蔺苏】看不破

米豆:

立白管我要刀子,说是想看宗主去世之后阁主的样子。挚友如我!就匆忙敲了一篇。纯刀子,原厂正品玻璃渣,只是自己写着玩的。慎入,慎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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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彻悟不过是大痛大苦之后的平静与萧条。


在最后那段辰光里,蔺晨无数次设想过梅长苏撒手人世时的场景。独自枯坐,眼睛望着窗外,心中血流成河。


可笑的是,大限那日终于挨到的时候。蔺晨见梅长苏躺在榻上,眉目平静如往常,但腕上再无脉搏跳动之时,蔺晨终于懂得,死亡并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巍峨高山,而是像一段细棉线绳,只轻轻一绊,就到了。


蔺晨挥挥手,示意所有人退下。黎纲和甄平两个八尺男儿跪在前厅,泣不成声,泪如雨注。


飞流伏在床边,疑惑地看蔺晨,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。


蔺晨笑了一下,跟飞流说,去打盆温水来,我们给苏哥哥擦身子。


浸湿的巾帕轻轻攥在蔺晨手里,蔺晨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把这人弄疼了。




治病的时候,银针只没入肌肤几厘,梅长苏就蹙起眉头喊疼,非说是蔺晨医术不精,偏了穴位。吃药的时候抱怨药苦,三更天起来好心好意递过去一杯白水,这人却也说苦。直到有一次蔺晨回来得早,看见晏大夫在给梅长苏刮痧。那人若无其事地翻着书,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白皙脊背上一片紫红,血痕迹迹。


蔺晨腹诽,原来你就只是嫌弃我罢了。




擦洗更衣之后,蔺晨管宫羽要胭脂。粉雕玉琢的美人泪水涟涟,止不住抽噎。蔺晨道,哎哟大小姐,别哭了成吗,别耽误正事。


蔺晨指尖蘸些许朱色,在梅长苏唇上点了点。苍白的脸上有了几丝生气,像只是睡着了。蔺晨满意地笑笑,把胭脂盒子随便一丢,朝屋外喊,行了,入土吧。




黎舵主死拽着蔺晨衣袂,哭喊,少阁主您想想办法,您再想想办法。


蔺晨咬了咬牙,挣了一下,没能挣开。


抬眼只见院中一干人等刷拉拉跪倒一片,额头碰地,有老有少。哭声阵阵,此起彼伏,嚎啕入耳,触目惊心。


蔺晨深吸一口气,猛然扬手挡开黎纲。


该糊涂时清醒,该清醒时糊涂!棺材不是半月前就备好了吗?都傻跪着干嘛呢?我告诉你们,今天谁耽误了你们梅宗主顺顺利利地走,我明天就平了你们整个江左盟!


霎时间一片死寂。


这是众人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蔺晨发火。




就这么埋了。


蔺晨站在那儿,一声不吭地看着铲铲黄土落在棺材上。过了会,突然抬手侧头把左耳上的银饰取下来,往坑内一丢,转身走了。


没回头。


白日依山尽。




蔺晨从廊州回了琅琊山。


整个江左盟服丧一年整。众长老合议,推举黎舵主为新任江左盟宗主,黎纲百般推辞,只道自己才疏学浅,无法担此大任。江左盟一时群龙无首。江湖上其他帮派觊觎已久,纷纷来犯。几场恶战,扛得辛苦,十四个分舵主折了三个进去。宫羽姑娘身中数箭,晏大夫使劲浑身解数未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黎纲骑虎难下,接管了江左盟。江左十四州在梅长苏死后的第三年终于落得清静安宁。


三年风雨,蔺晨未曾插手过问一句。


盟里暗自猜测,难道是情至深切,蔺公子随着梅宗主一同去了?


但琅琊阁的招牌依旧高高挂着,每年登门求访的人一点都没少,车水马龙。白银流水一样往里进,生意越做越红火。


不明白,想不通透。




大梁四十三年。冬至。梁帝萧景琰因江左盟治理江左十四州有功,重赏。


甄平把金条白银留了,选了几斛上好珍珠和其他珍奇玩意,驱车赶往琅琊山,给蔺晨送去。


进门见蔺晨正在整理来年的放榜,矮桌上信件纸张堆得老高,蝇头小字密密麻麻。


甄平裹着风雪进来,蔺晨皱皱眉,递了杯热茶过去。几句寒暄,皆无要事。告辞前,甄平同蔺晨讲,盟里事务繁忙,黎宗主怕是最近太过操劳,夜间睡不好,总是咳。晏大夫近日又不在,便想问少阁主要个方子,或是现成药材。


蔺晨从纸堆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,道,我已不诊病了。


甄平一时愣住,有些许错愕。蔺晨起身,拱拱手,道了句得罪,便唤人送甄平离开了。


蔺晨从前阅尽天下事,爱笑世人多悲喜,多荒唐。现在终于明白,世事炎凉都只是个人滋味,谁陷进泥里,才知道什么叫既入俗世如何得脱。那时跪在地上求阎王网开一面的不是他,死死扒着棺材不让入土的不是他。现在清谈浅笑,似是把梅长苏全都忘了的人,也不是他。


至亲逝去时,人们往往会拒绝接受结果。而蔺晨不是。蔺晨不否认斯人已逝,他只是将自己全身心地交付给哀痛的河流,却发现并不能幸福地溺死在水中。


他想起两人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,总是吵。梅长苏一拿起书,他就急得瞪眼睛。最后两人居然动起手来。蔺晨一只手握住梅长苏两只手腕,禁锢得梅长苏动弹不得。梅长苏闭上眼睛,一语不发。蔺晨气道,复仇之事不是只压在你一个人肩上,何苦这么累自己呢,你为什么看不破。


梅长苏把手臂往回一收,蔺晨没有防备,往前跌去。梅长苏吻上蔺晨的唇,蔺晨只觉得像是一盆沸水兜头泼下,四肢百骸霎时滚烫。


水雾迷离间睁眼。见梅长苏一副狐狸样子,轻声问自己,你不也是看不破?




蔺晨抬眼见院中雪片簌簌飘落。君埋泉下泥销骨。


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世人得福祉,有喜乐。


也好。也好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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